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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和企业家都将企业当作 “亲儿子”来抚养,于是才有了今天企业的成功。

而当这种默契无法继续在含蓄的状态下维持之时,企业立刻面临了一场生死抉择。

A级绝密:天发政府危机公关

文■/赵云喜

 

作者简介:赵云喜,本刊特约研究员,实战派战略管理专家,易业联盟机构创始人

一.  引子

三国故地的湖北荆州,养育了一个总资产达60多亿元规模的大型企业——湖北天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旗下拥有两个上市公司——天颐科技和天发石油,数十家企业。

20年前,天发董事长龚家龙先生,攀上了“国营企业”这门皇亲,顶上了“皇亲国戚”的名头,创办了一家“全民所有制”企业,名正言顺。中国崇尚身份崇拜,龚家龙的“借荆州”使企业打上“国有”的标志,不仅发展迅速,还获得了两个上市指标,天颐科技和天发石油先后获批上市。随后,天发大肆兼并、收购、联合,急剧扩张,纵横捭阖于长江南北。

而这位顶了20多年红帽子的企业家,在2004年10月竟遭遇了一次意想不到的重创:荆州市政府限期天发为活力28职工交纳拖欠的“三金”,并收回活力28脱离天发;同时,荆州市政府强行收回天颐科技(天发拥有45.43%的股份),划归荆州市国有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龚家龙根本没有想到,1988年他贷款20万创建公司时,一个根本没有在意的问题竟然纠缠了他的整个发展历程,使得他一手创建的企业最后陷入“身份不明”、“归属难定”窘地。

于是,一场罕见的政府与民营企业家之间的角力开始了……

二.  成长的背景

Ø           无法选择的出身

天发的发展历程,也是中国经济改革历程的缩影。

出生于1954年的龚家龙,在20世纪80年代初靠倒腾冰箱、彩电、洗衣机和钢材等紧缺物资起步。1988年5月18日,龚家龙贷款20万创办了“荆州地区生活资料经销公司”(即后来的荆州双生公司),隶属原荆州地区行署管辖。那个年代注册公司,不是全民所有制就是集体所有制,龚家龙的“双生公司”注册的是全民所有制,这为其日后公司性质究竟是国有还是民营的归属埋下了祸根。

1991年,龚家龙将公司独立出来自己任总经理。同年5月,经荆州地区国有资产管理局荆国资[1991]8号文批准,将荆州地区轻工产品物资经销公司所属土地12.4亩折价85万元出让给双生公司。

当年深圳证券交易所开始发行股票,龚家龙也投身其中。经当地相关机构准许后,向社会募资发行股票1860万元,这是龚家龙操作的企业第一次获得的非常规发展机会。

1992年8月, 荆州地区国有资产管理局荆国资[1992]7号文界定原企业股385万股为国家股,同时将经评估增值的1485.8万元中的246万元划归国有资产,国家股增至631万股,国有资产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形成了。之后,双生公司虽然有过多次变更,但仍向政府缴纳利润或赠送股份,俨然“皇家血统”。

由于公司不断发展壮大,公司实行了公司制改造,成为了股份制企业,并经报工商局批准更名为“湖北天发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通过多种的手段积聚了数千万元的资产。可以想象,如果不是“皇室”的身份,龚家龙如何能够获得募股的待遇?

Ø           无法抵挡的扩张

龚家龙的急速扩张,还是从获得深交所上市指标开始。

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龚家龙在中国股市刚刚启动的初期,就把握了上市融资的机会。1996年12月17日,经中国证监会证监发字[1996]372号文及深圳证券交易所深证发字[1996]第472号文审核批准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股票简称“天发股份”代码“000670”。

表1:天发股份发起人股东持股情况

1、荆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

631万股

9.71%

2、荆州市第一木材公司

800万股

12.31%

3、荆州市化工建材总公司

400万股

6.15%

4、荆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

400万股

6.15%

5、荆州市沙市农场

1409万股

21.68%

除荆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外,以上四家法人股东所持股权由天发股份公司出资回购。经当时的市政府主要负责人决定,分别由荆州市第一木材公司、荆州市化工建材总公司、荆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荆州市沙市农场代持,实际上荆州市的四家国有企业未出任何资金,而荆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的631万股,也是龚家龙双生公司的上缴或评估等所形成的“国有资产”。

当时,刚刚上市的“天发股份突然成了中国第一支窜红的股票”,借股市之力,得益8个多亿,使之很快便可转投到其他行业,扩张之势迅猛。现在看来,龚家龙的确具有非同一般的超前眼光。从某种意义讲,龚家龙无论是通过募股的方式还是通过股市融资的方式,他所依托的是官方资源,而所获得的资产的主要部分则来自社会公众。

但是,由于客观的历史原因和现实原因,企业的所有权、经营权和收益权的界定存在着模糊不清的状况,同时也存在着产权结构、股权结构、产业结构和负债结构等方面的存在明显的缺陷,特别是在国家宏观调控的总体背景下,企业产权结构、管理机制和资金链等方面出现了较为明显的不足和缺陷。而问题的核心,在于企业的产权属性不明晰,同时在集团与下属企业之间还存在着相互关联的、非常复杂的债务债权关系。因此,从根本上解决企业产权界定问题,已经成为关乎企业存亡的关键问题。

Ø           无法拒绝的重负

上市改变了天发的命运,员工由上市前的200多人膨胀到2万多人,天发在荆州的经济舞台上举足轻重。

从1997年开始,荆州市政府先后将荆州造纸厂、江陵造纸厂、荆州市第一木材总公司、市化建总公司、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荆州市畜牧良种场、荆州市物业发展总公司、中南木材实业总公司、上市公司活力28的国有股权等划拨或者转卖给天发。1998年底,龚家龙将原天发拆散,分别以石化、农业、造纸三大板块的“天发股份”、“天荣农业”、“帅伦纸业”重组为“天发”,形成了天发公司、天荣集团公司、帅伦集团公司三大板块,拥有10个子公司,同时控股“天发股份”(股票代码000670),“天颐科技”(股票代码600703)两家上市公司的“天发帝国”。

但是,天发做大之后,各种负担也随之而来。

天发既然通过政府资源获得了募股和上市指标,自然也该为政府承担了不少的经济负担。而在大量企业并购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政府的拉郎配行为——许多被天发兼并的企业属于不良资产,最为人知的例子莫过于上市公司活力28。

活力28上市之前隐瞒实情将它最好的那块资产与德国人合资形成了“波尔”品牌,而它的母体却残败不堪。到了1990年末,活力28不仅失去了活力,且经营已经非常困难,四处寻找买家。

天发本来就不想要活力28,是荆州市政府出面让天发收购活力28。龚家龙讲,“活力28当时的账面上就已内亏2个多亿(实际亏损5个多亿),2000年,天发花了5个多亿把它收购过来,5个多亿的窟窿是天发帮它补上的,这也成了拖累天发的一个巨大债务包袱。

Ø           政府与民营企业家之间的角力

从天发的历史渊源看,天发与政府之间的历史渊源,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能够理解的是,由于历史原因,中国有一大批像天发这样的“红帽子”企业,政府没有投资,仅仅是名义上的“国营”或“国有”企业。

虽然,这是一种普遍的做法,但能够依托这顶红帽子并将其发挥到极致的,却极少有人能做到。20多年过去了,龚家龙的“国有企业”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如虎添翼,企业资产急剧增长,已经成为一个总资产60多亿元的大型企业集团公司,但其归属逐渐成为一个焦点:

在龚家龙的心目中,天发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是地地道道的民营企业。20多年了,政府没有投过一分钱,完全靠龚家龙一手将企业做大;并且,天发公司还多次向政府上缴利润或赠送股份。但要查她的“身份证”,天发又是地道的国有企业。1987年办理营业执照时,天发注册的是全民所有制;虽然不是国家投资、控股的国有企业,但又得到过各级政府乃至政策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企业在募资和上市等方面,都借助了“国有企业”的“皇家”身份,并且这顶红帽子一戴就是20多年。

而今,“国有企业”这顶红帽子成为龚家龙头上的“紧箍咒”,政府下手了——

2004年10月,荆州市政府突然划走天发下属企业活力28公司,随后又划走了上市公司天颐科技!龚家龙成也红帽子,败也红帽子,“大意失荆州”,一时间束手无策。

自然,政府的行为也有其深层的原因:荆州市政府非常清醒地认识到,天发所属企业中,存在较为严重的管理缺陷,一些企业员工怨气很大,而解决管理问题的前提,首先是解决企业的产权问题。但这一简单的划断行为并不能彻底解决企业的根本问题,在庞大的天发系中,各种形式的资产抵押、借用、产权关系等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政府对天发,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相对于龚家龙来说,政府今天可以收走天颐科技,明天会不会收走天发石油?天发高层管理都将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晓得明天会发生什么,显然,大家对企业的生存环境失去了安全感。

天发到底是国有还是民营?这是双方博弈的焦点。

同时,企业与政府的关系,已经是离不开,靠不住!

三.  真实的天发

要解开这团盘根错节的乱麻,必须要进行背景分析和企业现状分析对企业的财务、资产、产权及经营管理等作全面的调研和内部审计,还原一个真实的天发。

而在此之前,天发曾试图邀请高盛和麦肯锡,但这些机构都不愿染指政府与民企之间的糊涂官司。等这起案子辗转到我手上时,已经拐了好几个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高难度的危机公关和危机管理,我们的对手是政府,也是企业。

因此,2004年岁末,我们组建了一个非常精干的小班子入住天发自建的天发大酒店,低调之极。我们要做的事情,第一步是要搞清企业的发展历程,第二步是要准确判断企业的现状,第三步是要分析和推演出企业未来的发展。

Ø           1.天发到底价值几何?

天发有没有盘活的可能,首先要看它的资产质量如何。

我们调取了企业的审计资料和现实的资产负债数据,并对企业资产进行了部分实地考察。在实际的调研过程中,我们发现,从表面看,天发的51.96%的资产负债率并不为太高,资产质量也算较好,但在账面资产60多个亿的背后,存在一定的水分。

表2:天发及所属企业资产及负债率一览表(截止至2004年,单位:万元)

企业名称

天发

天发石油

天颐科技

天荣农业

帅伦纸业

活力28

天济药业

总计

资产总额

634103

199014

81271

79813

65035

32622

3198

634103

资产负债率

51.96%

52.64%

69.37%

56.83%

54.60%

10.58%

33.83%

51.96%

l         质疑企业净资产

Ø         企业办社会

天发的企业总资产很大,但净资产才是企业真正的价值所在。不过,企业所理解的净资产和专业机构所认定的净资产出入较大。我们对企业净资产的定义:形成真正的净资产,应该是在剥离了企业的所有社会负担(企业办社会、人员安置)等之后,才能核出真正的净资产来。天发在大规模的并购中,承担了大量的不良资产和企业的社会负担,这些负担并没有完全从企业净资产中扣除,所以天发的资产规模中的水分太大。

Ø         虚增资产

天发为了表现企业规模优势,也人为地搞了一些虚增资产,也包含一定的水分。同时,集团关联的下属企业的债务债权关系复杂,企业之间也存在一些相互抵押、担保与反担保等情况,也增加了企业资产中的水分。

Ø         待核销资产

荆州市政府的一个非常鲜明的政策导向,就是认定改革的目的是企业搞活。转卖给民营企业的应该是压缩饼干,先做空,再改造。

比如,文件规定,以经营者为主体收购的,资产可以降低30%;国有资产账上有账下无的,就从资产中去掉;流动资产三年以上的应收款,先核掉70%,但保持企业的追索权;原材料长期不用实效的,按相应的标准折除。在资产折旧方面,也提出具体的规定。

因此,在天发的资产中,如果出让资产,有一部分资产要首先被核销掉。

l         债务和人员负担状况

Ø         国有企业的债务还是民营企业的债务

对于企业产权属性的界定,也同时是对债务属性的界定。如果界定为国有企业,必定也会将债务界定为国有债务。事实上,这种格局对于政府而言,是一个非常大的负债威胁。

在号称60多亿资产中的水分较大,但在20多亿的银行债务中,不仅毫无水分,而且每天都有利息在增长。

龚家龙一直认为自己在替政府承担国有负债。“兼并、收购之后带过来的债务是个巨大的包袱,真正的债务不是我们自己形成的,我们代背了政府的债务。荆州市政府收走天颐科技之后,银行立刻发了慌,信贷支持突然釜底抽薪,我只能默默承担。”

Ø         企业人员安置问题

天发并购企业的员工为6671人,加上天发其他企业的人员,需要安置的人员和就业人员总数已经超过了万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人员安置压力和就业压力。人员安置方面的负担,将大大抵扣企业的净资产规模。

表3:天发并购企业情况一览表(单位:万元)

并购企业

安置人员

承担债务

新增投资

弥补亏损

呆死账

其他支出

合计

武汉纸厂

3974

37854

9466

6089

 

32429

85838

中南木材

604

8726

188

3627

 

5684

18225

荆州木材

143

1200

 

1253

 

1531

3984

荆州物业

84

 

 

 

 

967

967

畜牧公司

361

4229

3930

 

 

1732

9891

民意广场

 

 

11000

 

 

4137

15137

活力28

1505

29694

9197

24881

13134

13856

90762

合计

6671

81703

33781

35850

13134

60336

224805

 

虽然如此,除去企业产权不清的因素,从企业静态资产和产业结构来看,天发仍然是一个非常优质的企业。龚家龙在构筑天发产业结构方面,特别是在有效利用中部地区的自然资源、人力资源和市场资源等方面,天发具有明显的战略优势。

2. 对天发的基本判断

天发在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一直存在一种“默契”和“误会”,政府与龚家龙都将天发当作自己的“亲儿子”来抚养,于是才有了企业的成功。但到了今天,这种默契已经无法再在含蓄的状态下维持,问题一旦放到台面上,必须尽快有一个结果。

天发在成长过程中获得了多方面的政府资源。但由于企业从来没有按照国有的体制管理,没有任命过企业领导和干部。因此,无论企业内部还是社会公众都不认为它是国有企业;更重要的是企业创始人、核心经营管理者龚家龙也一直是在按照民营企业来经营管理的,所以自己也从来没有争取过多的分配和股份。

如果一旦被政府界定为“国有企业”时,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利益冲突必然产生,企业的崩溃就是朝夕之间。

因为博弈的双方是不对称的,双方得力量悬殊,不可能长期保持对峙的平衡状态。企业负责人作为弱势方,很可能采取消极的方法来处理。这一结果将会导致根本性的问题。一个例子就是中国证监会对亿安科技的处罚,因为开出了近9个亿的罚单,结果导致亿安集团整体崩溃,证监会不仅颗粒无收,银行的数十亿贷款也无法收回,最后的大输家还是政府,最终受损失的还是广大的股民。

因此我们非常希望能找到共赢的方式。

为了消除与政府的沟通障碍,我们以书面的形式向政府和企业提出了一些见解:

l         企业发展过程的关键因素

通过对企业发展历史的描述,我们认为,天发的产生与发展,既离不开政府支持和经济环境的培育,也离不开企业家和管理团队的艰苦努力。

A.     政府资源在天发成长中的主要作用;

Ø         有利于企业的经营行为;

Ø         有利于企业募资行为;

Ø         有利于企业的信贷融资行为;

Ø         有利于企业的上市融资行为;

Ø         有利于企业的政策支持。

B.     企业家、管理团队及企业员工的贡献:

  • 天发的主要创始人和核心管理者龚家龙先生能够在中部地区资源相对匮乏的情况,通过与政府合作获得良好的资源,表现了很强的运营能力和协调能力;

  • 龚家龙先生具有企业家独特的前瞻性和创新能力,集聚了大量的经济资源;

  • 龚家龙先生具有吃苦和韧性的创业精神,而且在企业发展到如此规模的状况下,从来不计较自我的分配与收益,具有宽阔的胸怀和气度;

  • 天发集聚了龚家龙先生、管理团队和全体员工的心血。

我们认为,在很大程度上,龚家龙借用了政府的信用资本,才得以迅速发展的。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企业应该以人为本,企业并不是由单纯的静态资产形成的,而是由企业组织、人力资源、企业文化、社会组织等各种成分的组合,绝不可以轻易拆散企业的内在组织关系。

我们作出以下基本推理:

1) 企业资产只有在企业正常运转的前提下才得以体现,如果企业出现了致命的震荡或损害,其资产缩水度将不可估量,对于一个总负债20多亿元的企业集团来说,由于负债对象基本都是银行,所以会给政府和社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2) 保持企业的健康发展,才有可能与政府、社会、员工等形成共赢局面,否则会两败俱伤。因此,我们在设计企业改制方案时,以最大可能维护企业的正常发展为基本出发点。

3) 最大的风险,是企业家在当地生存和发展丧失信心的风险,一旦产生“去荆州化”倾向,整个天发的损失可能会有当地银行承担。

因此,从博弈双方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政府与企业应该和谐共处,不应该将其对立:企业需要一个良好的政策生态,破坏企业生态会鸡飞蛋打。而对于龚家龙这样的企业家, 20年的发展历程可以证实他早已是企业无形资产的一部分。对待与企业一起成长的企业家和企业管理团队要有充分的尊重。

因此,我提出了一些对企业本质的思考,以图谋与政府形成共识。政府代表表示基本认同,这也就增添了我们的信心。

四.  换一种方式解乱麻

要真正解决天发的问题,还要换一种思维方式。

企业生态的规律要求我们先要将企业视作企业,而不是首先看成国有资产。许多人在痛惜国有资产流失,但为什么没有人痛惜民营企业的损失?到了今天,我们为什么还囿于企业的身份崇拜?

我认为,我在尽力保持企业稳定的前提下,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所有制形式都可以探讨。

1两种身份的比较

假设天发为纯粹的国有企业:

  • 如果龚家龙将天发拱手送给政府,又是怎样的结果呢?要知道,一旦将天发完全定义为“国有企业”,那么,天发的所有负债也就变成了“国有负债”!资产是有水分的,但负债却是毫不缩水的!也就是说,这样一来,政府获得的“国有负债”是实实在在的,而政府获得的企业资产,则是一个未知数。

  • 从中国经济发展的大走向看,再要将天发全部收回政府已是不可能的,这不仅是因为收回的成本太大,更是因为这些竞争性的产业由政府经营的风险更大。如果政府强行收回了企业的资产而不能使企业正常运行,无异于杀鸡取卵!

假设天发为纯粹的民营企业:

  • 如果将天发确认为民营企业,龚家龙则承担了太大的负债;因为天发在发展过程中,按照政府的指令收购了大量的不良资产,如活力28、帅伦纸业等等,傻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接受那么多的企业负债。

  • 当然,荆州市政府也没有将其视作纯粹的民企,政府也曾向工商银行解释说,1997年以来,天发兼并、重组一批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之时承担了近10多亿元的历史债务包袱,希望工总行能将天发承担的原武汉造纸厂2.27亿元不良贷款、活力28股份1.77亿元不良贷款列入工行不良贷款“打包”处置范围。但是,即便处理了一些银行债务,并不等于解决企业真正深层的问题。

2.天堂与地狱之间的选择

假设现在将天发出售,政府还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收益,因为天发还是比较不错的资产。但是,如果一直界定不清企业性质,那么企业资产迟早有一天会变成负资产。双发都在面对一匹生命垂危的马讨价还价,最大的代价其实是时间成本,因为一旦这匹马变成了一匹死马,所有的讨价还价都失去了意义。

于是,我开始推想,尽管天发处于国有与民营归属选择的两难境地,但是,在历史上,龚家龙毕竟天才地融合了国有和民营的双重资源。如果今天我们能用更好的方式处理好两者的关系,不仅能够挽救企业,而且还会产生超常规的效益。

龚家龙一向以平和的神态对待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产权之争,我们相信他有他的智慧和底牌,在与荆州市政府的博弈中,很难说谁是胜家,谁是输家。

如果将天发资产“卖”给龚家龙,不仅存在巨大的政策法规障碍,更需要设计合法的交易程序。另一方面,从2004年到2006年间,企业资产已经发生了较大的变化,重组已经远没有当年下手划算,并且还将面临“郎咸平们”“国有资产流失”的冲击。

通过反复分析,我们给出了以下基本结论:

  • 如果能将天发作为一个健康的企业卖给国际资本或民营企业,政府都将是赢家。

  • 僵持会形成事实上的“所有者虚位”,到头来会成为谁也不想要的垃圾,而银行的巨额负债会全部落到政府头上;龚家龙说:“天发的产权都扯了两年了,管理层也散了,就只当交学费了,你不找我麻烦,不天天来折腾我就行了。并且天发养活了将近一万职工,承担了国企22亿元的历史债务。”

  • 另一方面,企业重组不得当或拖延时间过长,还有可能产生其他变数。对于一个老企业而言,其内部存在着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问题,如果有大的政策干预,可能会出现许多“始料不及”的变数。

天发和其上市公司(天发石油)本身是一个非常紧密地关系链,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制,就不能真正解决企业的实质性问题,不仅成本过高,风险也非常大。因此,我们在方案选择时,首先考虑整体改制的可能性。

整体改制就是通过整体上改变集团的属性,彻底解决企业所有在产权方面的问题。

3.天发改制的逻辑关系

荆州市企业改制的方式基本有三种:

第一种是破产,但必须是符合条件的才能选择政策性破产,不知道天发的一些企业能否享受一些政策性破产待遇,这方面还有待于探讨;

第二种就是把资产债务算清楚,在资产多一个点的前提下进行出让和过户,目前有百分之六十的企业采取这种方式;

第三种是分拆,即老企业保持一个牌子和壳子,用以处理老的遗留问题,人后将优质资产拆出来,一分为二,将精华的部分再组建企业。

天发的情况特殊,企业规模大,一般的手段很难奏效。除了上述方式外,天发改制可选择整体改制、分拆改制和壳资源转让等方式,首先可考虑整体改制。

整体改制就是将天发所有的企业进行综合分析,在综合质量基本良好的基础上,由政府(所有者)将天发总体出让给龚家龙先生及管理团队或国际战略投资者。

整体出让基于以下前提:

  • 企业质量基本为良性,集团企业总体具有经营价值;

  • 天发整体上资产评估值由专业机构评估,但企业的价格由市场来判断;

  • 必须解决好龚家龙在20年创业历程中应该获取的个人所得,使其有一定能力参与并购。

如果整体改制难度太大,也可考虑分拆改制:

  • 分拆改制是基于集团整体改制难度太大,然后从局部下手的权宜之计。分拆改制的优点是有助于企业通过分拆分步剥离不良资产和债务,有舍有得。但缺陷是很难真正拆开企业之间的关联关系,而且具有上市公司的许多法律法规约束。

  • 对于天发来说,进行分拆的主要障碍,一是企业清产核资的难度很大,二是企业之间的相互抵押和债务结果过于复杂,在分拆中银行的障碍太大。

龚家龙的选择:承债式收购:

  • 天发的改制可考虑以天发石油为突破点。原因是:天发石油是龚家龙的最早起家的行业,也是相对具有核心优势的企业。加之龚家龙又主持民营石油商会,具有更多优势资源。

  • 龚家龙希望能以承债式并购的方式,对部分企业或项目进行零收购。通过债务债权置换,消除了天发的债务和经营管理负担,在很大程度上解决天发的复杂关系,为天发的总体重组奠定了基础,而这种方式很大程度上回避了龚家龙先生的资金来源问题,同时,也解决了天发石油的“所有者虚位”问题,有利于改变天发石油的运营机制。

具体操作是,天发采取国际资本或战略投资的过桥资金为杠杆,在法律上解除各个企业的相互抵押关系,然后对整个企业集团进行重新洗牌。我们建议,荆州市政府通过出让大量优质企业和股权,获得一定的现金收益,并用这些资金处置不良资产并解决企业人员安置问题。同时,然后,采取政策手段处理最烂的资产,核销部分银行债务。

在操作上,我们建议采取两家以上收购主体联合收购天发,即国际战略投资者和龚家龙为代表的管理团队,通过一个立体的置换链,保持了基本零成本的格局。

1:具体股权重整的资金路线图:

当我们最初拿出方案草稿时,心里是忐忑不安的,担心表述太直白、太尖锐,或者被政府认为太偏袒企业。

但很快,我们获得了政府的积极反馈:荆州市政府不会再划拨天发的资产和企业,请龚家龙先生放心经营管理!

政府的表态终于使我们如释重负,对我们来讲,危机公关和方案设计基本暂告一段落了。

五.  未来,龚家龙能不能找到北?

任何危机都会携带着相应的机遇,龚家龙所遭遇的巨大危机,也许是遇到了完美变身的绝佳良机。

天发对于龚家龙来说,也算是“曾经拥有”,她的历史足以证明龚家龙先生的运作能力。但是,龚家龙面对的不可回避的问题,就是可控资产不等于可管理资产,天发如此大的盘子,而其产业关联度又很低,已经超出了一般企业家管理能力的边界。不管企业遭遇了多么大的危机,只有在真正明晰了企业的战略定位和个人定位的基础上,才能走出天发的乱阵和迷阵。

从龚家龙先生的发展历程来看,他应该属于一流的运营高手,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管理者。在成熟的经济环境中,企业家和资本运营家通常不可由一个人兼俱,资本运营家直接管理一线企业也未必合适。管理一个生产型企业和资本运营完全是一种不同的方式。他是否能够构建一种宏观的、战略管理格局,以现代管理手段驾驭自己麾下数十家不同行业的企业?我想,这才是天发未来面临的最大考验。

[编辑 王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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