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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九问中国之二：
中国人、河南人、人
文/赵云喜
老子走向世界，是否会遭遇身份歧视的尴尬：老子是中国人，老子也是河南人。
中国人无疑是孔子教化的国民，但国民素质中潜在的种种劣根性，成为走向世界的障碍。在国外，一些禁止随地大小便、随地吐痰之类的警语是专门写给中国人看的，中国人经常被视作素质低下，缺乏社会公德的群族。在中国，一些诸如“不招河南籍工人”、“打击河南籍犯罪团伙”的标语是专门写给河南人看的，使许多真诚、善良、高素质的河南人承受了无处申辩的屈辱。
河南人在中国的形象，有如中国人在世界的形象；河南人在中国的境遇，也有如中国人在世界的境遇。然而，这个历来以固守乡土的群族却需要转变为外向型的生存方式。河南的人口与资源的不匹配，迫使河南人必定要走向全国；中国的人口与资源的不匹配，也迫使中国必定要走向世界，成为国际公民。河南人走向全国，中国人走向世界，已经是一个不可回避的世界命题。
河南人被妖魔化是一个敏感话题，谈论起来有很多的忌讳，人们尽量采取淡化的态度，以免越描越黑，或者被戴上一顶地域歧视的帽子。也有一些知名人士在极力为河南人辩解，而且还搬出了轩辕皇帝、伏羲女娲，老子、庄子、墨子、韩非子，杜甫、韩愈、李贺、白居易，甚至刘秀、岳飞、杨靖宇、吉鸿昌等，以证实河南人的优秀。
的确，河南是君子之乡，河南人是浸淫在圣人的文化氛围中成长的。然而，事实往往是具有戏剧性的：为什么生长在黄老故土、君子之乡的中原人，会背上“骗子”、“盗贼”之类的恶名呢？为什么圣人文化却养育了一部分被称作“骗子”的“小人”呢？有人将其归结于贫穷，而比河南贫穷的地方并不少，为何没有形成河南人今天的形象？有人将其归结于民工之类的底层社会，而在商圈等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身上，也屡屡产生受人谴责的小人作风呢？事实上，中原圣哲的光芒不仅不能粉饰今天中原人的弱点，反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以历史名人的光芒来掩饰当下的缺陷，并不能改变当下河南人的境遇。
人们发现一种奇怪的现象，越是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人身上越容易背负起文化的劣根，越是文化底蕴薄弱的地方，人们反而淳朴。
难道是文化本身的错？
我们无法摆脱文化的习惯势力，我们需要从中国人的文化结构中寻找造就中国人性格的文化基因。在我的视野中，出现了两个具有鲜明代表的人物，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孔子。今天，在我们倡导和谐社会的主旋律中，我们有理由追寻中国整体文化结构的大和谐，那就是道、儒的和谐，即儒道互补的格局，儒文化需要道文化不断地修正、归真。然而，历史上的中国文化生态在汉代被汉武帝、董仲舒破坏之后，道教文化成为弱势、非主流的文化，而儒家文化则被不断地改造、加工，曾经形成了失去人性和人道的封建礼教，存天理，灭人欲，杀人于无形！今天，令人痛恨的“伪君子文化”，就与被腐化的儒文化有直接关系。
中国文化中最大的劣根性就是“伪善”、“虚伪”、“虚荣”，掩饰自己的真实性，讲求排场，讲求面子等等，这些都是“伪君子文化”的体现。我们美国的酒店里难以找到包厢，我们国外的一些非常著名的世界富翁的办公室里，却看到他们在使用很落后的旧电视机。而我们的生活周围处处显示出了奢华，人们似乎就是为了面子而生存。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更是极尽铺张和奢侈，人们陶醉于一种自欺欺人的虚假情义，在一幕幕虚假的豪宴中，孕育着数不清的不平等交易：出卖原则、巧设骗局、矫情造作等等，所有最丑恶的勾当、不可告人的图谋，几乎都形成于奢华的豪宴之中！而且，这种造伪的成本过高，甄别真伪的成本过高，改造的成本更高。
人们发现，文化深厚地区人的处世方式，做起事情来，容易出现“先君子，后小人”的结果，而不是“先小人，后君子”。其生活习惯是，总将别人想象为君子，总希望别人能够发挥“奉献精神”，别人能够“谦让”，所以就失去了公平分配的本质追求。就是说，其行为方式不是原则在先，而是原则在后。
其实野兽并不可怕，因为能够暴露它的真实面目；小人也并不可怕，最可怕是比小人还小人的伪君子。老子说：“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真可谓一针见血。孔子所崇尚的礼仪、道德，往往远离了道本身，而流于礼、仪的表层。中国封建社会，当礼教发挥到极致，不仅远离道本身，也远离了基本的人性和人道。人要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资格谈得上爱国；保持正常的人性，比做失去人性的圣人更可贵。极端化崇尚奉献的社会，往往是回避合理分配的社会。一个人人懂得保护个人权益的社会要比一个人人只懂得“无私奉献”的社会先进得多，前者更能形成公平的社会制度，后者则是少数“英雄”的光芒中，剥夺了更多人的合法权益。在虚伪的“君子国”，君子也能成为小人；在真实的“小人国”，小人也能变成君子。所以，以圣人之心教化国民，以“英雄”、“楷模”来塑造国民人格，而脱离了人性的真实和人格的本源，其结果往往适得其反。一味地引导人们“无私奉献”，实际是另一种“文化愚民”。
中国数千年的圣人教化和中国数十年的英雄式教育的结果，形成了今天中国国民素质的结果。在一个好的国度里看到的普通人，都够得上“雷锋”的称号，但他们都是平常人。因为，英雄不是平常人都能够做的，否则就不是英雄了。在我看来，我们现在需要抛却变态的“英雄心”，还原为一般的平常心。我们宁可放弃一个圣人，从而将国民教化成真正的平常人。的确，我们的社会需要的是人的标准，而不是圣人的标准。我们存在的问题，是作为最基本的人格出了问题：心口不一、言行不一、缺乏最基本的诚信。我们经常连一个约会时间的守约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圣人？
因此，我们最紧迫的是回归到平常人，而不是圣人，不是英雄模范；我们最需要的是找到做人的平常心和良心，说真话，办实事，而不是英雄心、帝王心。我们最需回归到老子而不是孔子，我们迫切需要修复长期以来的文化生态缺陷，需要洗却孔子文化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形成的腐儒，还原真实的孔子。同时，我们更需要改变人们长期以来对道家的偏见，大大弘扬老子文化，以匡正儒学，完善儒道之间的和谐机制。
许多人觉得读老子《道德经》的内容很杂，读不懂。其实，老子很好懂，其精髓就是淳朴、自然、见素、抱朴而已。老子之心是平常心、平民心，是当今社会最宝贵的文化元素，也是世界最权威的智慧高峰！医治中国当下的社会顽疾，改变世风浮夸、重官轻民、伪君子文化等，唯有老子文化可以担当此重任！
河南人要走出河南，不可避免地被国人评价；中国人走向世界，不可避免地被世界评价。河南人引起社会的关注乃至被妖魔化，正好被证实他们在走出河南。如果河南人永远固守乡土，当然也犯不着被妖魔化。中原，是中华文化的核心地带，根本不能将河南人从中国分离出来，河南人才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其实，所谓河南人的丑陋之处，也正是中国人的丑陋之处，妖魔化河南人也同样是在妖魔化中国人。
中国人也好，河南人也好，圣人也好，小人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归属于最朴素的“人”字。
当我们撕掉圣人的粉饰，去掉英雄的虚幻，甘于“处下”，能为也甘于“无为”，能够“去甚、去奢、去泰”，也能够“处厚不居薄”、“处实不居华”，于是达到了自我和谐的最高境界，这也就是老子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