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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码三九案

(《南方都市报》独家采访赵云喜先生部分内容,原文见2007年2月14日《南方都市报》)

 l      为中国企业家立传:一支太过沉重的笔

南方都市报:您当时访问赵新先,介入三九集团的身份是?

赵云喜:19971998年间,赵新先委托我为三九集团写了一本书,实际也是赵新先的个人传记。因为当时我就感觉到三九集团存在比较多的问题,写的时候已经是带着问题来写的。当时总结了大概有“9个对称关系”,名为“对称”,其实也提示了该企业集团不太对称的问题,比如“一支笔”与科学决策的关系等。赵新先并不是那种只喜欢为自己歌功颂德的人,对于书中的不同表述也不计较。虽然当时赵新先已经通过出版,但当时再三斟酌还是坚持暂不出版。现在看来,如果当时出版了这本书,就很难展现一个真实、丰满的赵新先形象。

多位著名的企业家都曾委托过我为其写传,如:海尔集团的张瑞敏、香港震雄集团董事局主席、香港大紫荆勋章获得者蒋震先生等。据海尔集团介绍,当时是写李嘉诚自转的作者夏萍毛遂自荐要为张瑞敏写传,但张瑞敏还是委托了我。不过,我们有一个共识,为一位正在创业途中的企业家写传,会背上沉重的包袱,无论是对作者还是对传主,都是艰难的事情。可能哪天等他谢幕的时候,书再出来才会好些。因为在现在的阶段,怎么写都是不好的。

南方都市报:在19971998年的时候您就发现三九存在一些问题?是什么问题?

赵云喜:那两年是三九集团非常迅速的扩张期,到处攻城略地、纵横捭阖。三九集团那时候是搭上一趟“快车”。1997年,当时国家规定,国有企业并购国有企业可以享受国家大概三百多个亿的优惠政策。意思是,如果你也是国有企业,合并国有企业,那么欠银行的国有贷款,可先挂帐,而利息可以免掉。所以当时三九集团就拼命地扩张,最高峰时有近百家企业作为收购对象或已经实现并购。三九集团后来的隐患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

刚开始我就发现有问题。三九集团有一个非常豪华的顾问团队,名曰战略决策指导委员会。然后,这个看似科学决策、民主决策的机构,不但没有阻止企业致命的决策失误,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譬如他们说“零成本收购”就存在明显的不妥,因为所有的收购都有成本的,即使没有现金成本也有管理成本。但三九集团当时沉醉于享受国家的并购政策,认为这是中国“最后一顿免费的晚餐”,于是进入了非理性的并购狂热状态。

当时,赵新先安排我把三九集团下面所有的企业都看一遍,数十家企业,制药、啤酒、包括三峡工程等等,这使我有机会对企业作了一次全景观的深度调研。我当时就发出了可歌可泣的感慨,我接触和了解了大量的动人故事和人物,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企业存在的深层危机。

南方都市报:根据媒体的报道,赵新先其实对三九集团巨额的帐目情况并不十分清楚,归根到底是与三九集团的管理体制有关系。1997年你跟他开始接触,那时候三九集团是怎样的,当时没有任何的警觉吗?

赵云喜:当时是一片赞扬之声。我在三九这件事情里,感觉最不可理解的是决策委员会,当时国内顶尖级的经济学家都加入到这里面。但是大家众口一词。

    其实理论上的论证和现实存在很大差异。很多人都来进行论证,什么项目可行还是不可行。对这种决策机制我一直在打问号。比如三九汽车的项目,就请了很多专家来论证,论证结果说,中国很多城市经济发展,发展的趋向做出很多乐观的评估,那么赵新先就想上项目。

    但是他们没回答一个问题,(我常讲的)是企业管理的边界问题。一个企业家的管理是有边界的。比如,张瑞敏管理不了三九,赵新先也不能管理海尔。海尔虽然也有制药业务,但是业务是萎缩的。三九的核心企业是南方制药厂,核心技术和核心产品是三九胃泰,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跨行业经营不是很简单的事。我就不能理解,那么多的经济学家,就不能把这个问题论证?

 

南方都市报:他们众口一词地认为是应该做?那时候你会提出异议吗?

赵云喜:他们认为应该做。我给赵新先其实写过一些东西。“三九健康网”的项目全部是我做策划的,在赵新先过生日的那天,作为生日礼物送他。他一周内就答复了,说要上项目。但是在上项目的过程中我不满意。我当时做的策划投资额大概只要500万,但是他们一搞就将投资规模扩大了很多,因为投资越大,其中的灰色地带越大。

    像三九汽车的项目,亏损了6个多亿。三九还搞农药项目。我认为,三九是做药品,做人吃了要能有健康的东西,就不该做农药。三九的大农业产业越高越大,还搞了一个轰轰烈烈的“百县大战”,最后全军覆没。

南方都市报:您认为赵新先的失败是必然的吗?

赵云喜:我现在做出一些事后诸葛的评语是没有意义的。但我需要表达的是:赵新先的失败,是对目前我国国企制度缺陷的最好诠释,也为加快国企制度建设的改革敲响了警钟。平心而论,我对赵新先的落马深感惋惜!无论从创新精神、风险承担的能力和道德操守的角度看,赵新先都是一流的企业家,可惜没有生存于良好的制度环境中。

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中国企业家的生态问题。据统计,从1980年到2004年之间,中国有1200多名企业家自杀,有多少企业家犯罪呢?我没有看到数据,但可想而知。中国企业家的安全度太低了,我们需要用制度来规范企业家行为,用制度来保护企业家的安全。比如,我们可以编撰一本《中国企业家安全手册》。

 

l    道德烟幕下的制度缺失

南方都市报:您如何评价三九的高层团队?

赵云喜:三九有一支非常好的团队,可以说是人才济济。但是,很难想象三九集团会出现惊心动魄的事件,甚至是重大的违法犯罪事件。

南方都市报:您是否了解陈重事件?媒体报道说,就是因为陈重猝死后,在他的办公室发现的不明存款,引发的深入调查,而查出三九的系列问题。但那时候赵新先已经创建了“一人独大”的机制,外界认为陈重只是个棋子。您怎么看?

赵云喜:我专门给陈重做过访谈。三九和陈重应该说也是分不开的,他做的头孢系列是三九盈利产品之一。他在三九是个道德感非常强的人物。

陈重和赵新先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当年陈重发明了一个头孢系列的药,很多地方都不接受,找不到钱做出产品。他找到赵新先。赵新先问他,你能否做出样品?陈重说,我没钱至少需要三万元,需要15天的时间。赵新先就说,“我给你钱”。拿到钱的陈重用不到15天做出了这个头孢产品的样品。陈重再回来找赵新先时问他,“你和我当时只是一面之交,一下子给我3万元现金,也不要写借条,你就不怕我卷款携逃不回来了?”

赵新先说,“你不会的。你有这么好的项目跑这么多地方都没机会,我给你机会你不会跑掉的。”

陈重后来进入三九集团,可说和赵新先惺惺相惜。他们有相似的背景,都是做科研出身的。陈重在三九内部还发了一首诗,我看到并记下两句。说:“我原本想找到一滴浪花,你给了我整个大海。我原本想得到一片白云,你给了我整片蓝天”。陈重和赵新先的故事在三九集团中成为美谈。赵新先把头孢系列产品交给陈重来做,结果确实是越做越大。

这个非常具有道德感的人,为什么隐藏着这么多的巨额资金?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腐败”。可是他的人格魅力是有目共睹的。我在思考关于制度环境的问题:在一个不正常的制度环境里面,再好的人都有可能做出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个事就发生在赵新先身上。

南方都市报:三九的事情,很多人都把矛头直接指向了赵新先,但是线索是从陈重那儿开始的。您怎么看陈重这样的人物?

赵云喜:三九集团的企业文化是个以人性善为前提的,赵新先凭人格魅力来驾驭三九,用人讲情谊,讲道德。应该说,陈重就是这样一个道德感很好的人。然而,道德的约束力不能替代法制的约束力。我认为,制度建设是以人性恶为假设前提,在以人性恶为假设前提的制度文化中,人都是善的。而道德约束则以人性善为前提,放大为人格魅力,但可能人做事都是恶的。

这使我想到成思危先生最近提到的“资本无道德”的问题。我认为,固然不能曲解成思危先生的善意和愿望,但在普遍缺失法制和制度建设的现实环境中,突出“资本的道德性”,难免有避重就轻之嫌。三九集团发生的问题都是《公司法》里的基本规则,大家犯的都是很低级的错误。张瑞敏就不同了,他在1995年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资本人格化,产权明晰化是最基本的。企业的资本和产权没有被人格化之前,两张皮是很危险的。

  

l   根本原因在于产权约束机制的缺失

南方都市报:我一直很疑惑,赵新先按说也是个企业领导者,他也有一定的企业管理经验风格,也知道企业怎么去做,也有领导能力。他为什么会这样盲目的?

赵云喜:赵新先凭着人格魅力,带着一帮创业的人,从上级借给他500万起家创业,做到500万还掉了,后来做成三九集团。大家跟着他一路大跑,做出200多个亿的规模,但是存在产权问题。

大家跟着他走到这个份上,企业做得这么大了,却都只拿工资,心态不平衡。三九的帝国已经形成,这时候问题在于,应该劳有所得,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成为企业的一部分,发生产权关系,形成产权约束,或者建立科学的资本信托制度。你想,这个企业和每个高层都没有产权关系,损失的时候谁都不心疼。企业做大后,每个人要谋自己的利益,而没有合适的途径,最简单的招数就是搞扩张。比如我是其中一个副总,要搞项目,项目扩张中间肯定有利可图。这形成了一个“潜规则”。三九的倒塌,根本原因就在于产权约束机制的缺失。

三九集团后期为什么那么多人知道是错的还要去搞?因为必须分解这个企业的利益,找到一个洗涤项目就投洗涤,找到一个农业项目就投农业。这个时候谁都想分解三九集团,就造成了后来的格局。

南方都市报:也有很多人认为,那时候赵手下的人“腐败”,据说赵新先是不知情的。

赵云喜:因为没有产权约束和制度约束,赵新先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控制。

南方都市报:就这样看,您觉得三九集团算是一个现代化的企业吗?

赵云喜:其实是一个封建王朝,三九帝国。我又想起以前接触过的民营企业亿安集团,一模一样,亿安同样也是没有产权约束。所有的高层都没有股权关系和产权关系,都是为老板打工的。当亿安要倒的时候,他们都恨不得亿安倒得越快越好,为什么?大家都没有真正自己的东西,没有约束。每个人在项目中,你管一块我管一块,很多的人都有巨额的灰色收入。如果企业倒了全部散发掉,一点痕迹都没有最好,无从追溯。都是自己捞一点好处,让企业迅速地垮掉。

南方都市报:但是赵新先当时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分解最后企业是会完蛋的吗?

赵云喜:这是我非常困惑的问题。一个企业发展到大型集团的时候,必须进行战略定位。三九集团的主要战略地位必须界定得很清晰,可是没有做到,虽然集团有一个决策委员会,却没有形成科学的战略定位。

    我们知道华为专门推出了“企业宪法”,其中有一条专门规定,华为永远不介入电信服务业。是因为华为有清晰的认识。不是说华为没能力做电信服务,它们的主营业务和电信服务还是相对关联的,但华为指导一旦介入电信服务业,企业的核心资源就会被分解。三九集团就没准了,这边是农业,那边是洗涤,租赁、汽车、地产,夜总会等等项目都在做……当时在论证这个问题时,有好几个专家专门提供了这样的论证,说麦当劳也做房地产,三星也做地产。赵新先就说,“我算是想明白了,企业多元化是完全可以的。”但他忘记了一个基本的问题,中外的投资环境不同,中国还没有形成真正的投资环境。资本是没有边界,但是管理是有边界的。中国几乎还没形成纯投资的项目,投资必定是有管理的投资,中国的投资边界与管理边界应该是重叠的才可以。一旦不重叠就不行。外国有成熟的投资环境,你把钱投资了过去可以不管,让别人管。但在中国不行。更重要的是,大家没有回答清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赵新先能否驾驭汽车制造企业?这么多专家为什么不把这些问题考虑清楚呢?

    后来德隆也在做多元化。我当时就说,德隆这样的产业结构一定倒台。多元化要实现管理能力的多元化。

南方都市报:您是否认可三九集团的兴衰和多元化有关?

赵云喜:三九集团的兴衰,第一个是产权的约束,其次才是盲目多元化,违背最基本的企业营运规则。现在的企业还普遍存在这个问题,只要是盲目多元化的,不可能成功。它的成功是后来的事。

南方都市报:那时候是不是赵新先觉得三九的底子够厚,有点得意忘形了?

赵云喜:就像抬轿子一样,周围的人都抬着你,你自然不自然,自觉不自觉就起来了。每个人都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都在想找机会。所以悖论的形成,赵新先是不由自主的。

    海尔的核心是文化,技术和制造都不是真正的核心。三九集团当时界定的核心是机制,机制活。结果就恰恰在机制上出了问题,因为没有约束。记得当时朱镕基总理到三九集团考察,临走时提出要与三九集团的领导班子合影,赵新先说,你和我一个人照就可以了,我是书记又是厂长,还是总工。

南方都市报:从三九集团的案例中,您如何评价国有企业?

赵云喜:非常遗憾的是,三九集团没有在它状态良好的时候进行调整,现在的代价太高了。

国有企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缩水,一种是看着还不错,还盈利。像央企每年公布的盈利都有上升。这两种情况在我看来,都是不正常的。国有企业只能把持与国计民生相关的资源型行业,保留政府的“一只看得见的手”,其他的盈利性行业都应该民营化,国有企业和民营竞争的话,它盈利是肯定的,牺牲的是不公平的游戏规则。英国在市场化的时候,是把最好的企业卖出去,不好的企业政府来的担当。我们则是把最坏的企业卖掉,好的企业留给政府,这是一支错误的模式。

 

l     解决产权的根本问题还是分配制度

 

南方都市报:也有人认为,赵新先出事,是因为他的薪酬与付出不成比例?

赵云喜:对,这也是普遍问题。人性是一样的,这不是一种丑恶。当赵新先把企业做得这么大的时候,获得一些奖励是应该的,他曾说,“除了健康是我的,其他的都不是我的,都是宇宙的……”这其实很言不由衷。这个境界是以人性本善来设立机制的,是不合理的。

    但究其根本,是分配问题,分配是可以转成产权的,因为有来源。三九集团的问题在中国的国企中普遍存在,迄今为止还没有解决企业家的合理分配问题,进而解决企业合理分配所得的股权置换问题。

    现在我对“分配”的概念基本上分三块,资本收益,管理收益和劳动收益。管理收益是一种知识劳动,靠能力来管理,其体现在整体业绩和营销利益上。拿赵新先来讲,他是一个企业的主要管理者,但老板不是他而是国资委。赵新先自己研究三九胃泰,可根据市场总共销售及对主营业务的贡献,给一个最低值,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都可以考虑。把这些合理的置换成产权,在企业里他所占的股份。因为企业是赢利的,赵新先应该有所得。象国外有很多职业经理人,他们的收益也很高,给他5千万美金也正常,给他两个亿也正常。但在中国给你年薪100万,100万才多少?

    高智力的管理者进行管理劳动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也没给途径让它转成合法的产权。

南方都市报:您觉得这个分配的问题在目前这个大背景下能够在得到赞同吗?

赵云喜:我认为应该能够接受的,我们现在都习惯讲期权,期权跟分配实际上是一回事的。实际上期权是一个尚未实现的产权。或者说企业不上市,将来在一定时间内可以按照你的劳动分配和根据管理分配,按照原股价,比如三年内我们是11的股价,你有着个权利来购买,是真金白银的购买。国外期权还是要交押金的。

    产权一定要有约束力,1000万的期权要交10%5%的押金,这样就对你有约束了,我就可以放权给你了。资本是要有约束性的。我们现在的资本制度是没有约束的,等于是一把双仞剑,不给你好处也不给你约束,但实际上应该是给你好出又给你约束。

    像赵新先,不给他分配,同样也不让他受到相应的约束,没有风险责任,亏了也是国家的,赚了也是国家的,他就进入了一个怪圈。

南方都市报:我知道有一段时间政府对MBO这个话题很敏感,你怎么看这样的一个话题?

赵云喜MBO表象就是不合理的,大部分象赠送的一样,但如果把分配的链条转过来的话就合理了。MBO缺乏整体的模式,归根结底还是分配的问题。

    我曾经讲过一个对折的方式,风险与收益是对称的,也就是说一个职业经理人,一个直接受我委托的人,在我给予相应的收益权的时候,我同样要给你一个责任追究制度。这个追究制度可以是虚的,也可以是实的,或者虚实结合。比如,我有底子1000万的企业委托你来经营了,如果年增长10%,这是正常的,不记入你的业绩。超过10%的业绩里面有10%是你的收益,但我要给你对折过来。当你管理中产生了负增长的时候,你还要承担同样比例的责任,对我负有赔偿责任。企业法人和个人资源是不对称的,那么企业对管理者的追溯是虚实结合的,在协议上对你的亏损保留部分的追朔权。

 

l      中国企业家:一个难画圆的圈子

南方都市报:那时候赵新先非常自得于他的“一人独大”机制,

赵云喜:往往“成功是失败之母”,事物的起点和终点会在同一个点上。如果企业画一个圆,有的画的大一点,有的画的小一点。任正非这样讲,张瑞敏也这样认为的:企业毕竟都会失败,关键是失败得早一点和晚一点的问题。张力大一点,就把圆画得大一点。就有点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样,成是因为赵新先敢负责,当时国企都不敢负责,而赵新先他能说了算,这对企业而言,魅力是很大的。赵新先的成功,得益于他敢于负责的“一支笔”,而他最后的失败,也完全归咎于权力高度集中的“一支笔”,真可谓“成也一支笔,败也一支笔”!

南都:三九集团重组过程,您还有跟进吗?

赵云喜:之前三九集团大肆扩张的时候,我关注得比较多,后来事情急转而下,赵新先被抓后,我就没有再更多跟进了。我经历过这三个企业都很有意义,海尔、三九、亿安,之前我曾开玩笑地打过一个比方,张瑞敏是商圣,赵新先是商神,亿安罗成是商鬼。看谁最后倒下?张瑞敏曾说,“企业最终都会失败的,如果中国的家电企业要倒的话,海尔要做最后一个倒下的。”现在看来,最具有忧患意识的张瑞敏,有幸成为尚未倒下的企业家。

南方都市报:三九集团的问题还是解决上市公司占款问题,您认为赵新先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赵云喜:在这方面他有点像法盲,他做的事违背的都是《公司法》上常识性的问题,而犯这种低级错误是很普遍的。所以我在想,大家都去清华等高校读MBAEMBA什么的,为什么没有把《公司法》,企业管理的最基本的规则讲给大家,为什么总犯这类常识性的错误?

南都:您认为现在的企业存在这样法盲的情况很普遍吗?

赵云喜:很普遍。

南方都市报:在早期预感到有问题,而没有能成功提醒企业领导者,看到隐忧成为现实,您会否感到遗憾?

赵云喜:是,这个问题问的好,对这样的企业,我存在的遗憾是比较多的。湖北天发集团我也介入过,但是没有真的能够达到理想状态去影响它,使它避免出现问题。

 张瑞敏就喜欢讲,“都说海尔好,其实海尔不好,他们都要学海尔,海尔没什么好学的。每天有很多人过来学海尔,他们来学的都是我们抛弃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这些都是不可复制的。”

南方都市报:这三个中,您似乎对张瑞敏的评价更高?

赵云喜:我接触张瑞敏是最早的,大概在19951996年介入。我对企业的管理思想受张瑞敏的影响最大。他成为我一个心理标杆。在海尔的时候很感动,企业内部环境非常好。每个人讲的东西很感人,那个企业听不到互相说坏话,每个细胞都能使人感受到张瑞敏的存在。

 海尔的现象我不多加评价的原因是,它已经不单纯是个经济现象,已经成为中国在世界经济舞台上的一个符号。但是,海尔文化是一种高纯度的企业文化,它过于的封闭性和内部完善性未必有利于企业的免疫力。张瑞敏先生也对我说过:“海尔像是泰山顶上的青松,为了生存要将根扎得很深。但是,我们需要的是每一个企业都能够轻松地生存,而不需要像泰山青松那样生存,我们需要的是一片绿洲!”是呀,我们需要一种健全的制度环境,使得企业家能够健康地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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